那时候的她没有后来那么乖巧温暖的笑容, 满眼都是警惕和防备，像一只浑身扎满刺却只会伤害自己的小刺猬。

“对不起……我没能对你更好一点，让你在这个世界上, 只留下这一张照片。”

观众们都愣愣地坐在观影席上, 任由眼泪肆意决堤。

黑暗中有呜咽的哭声响起。

画面中飞奔上去的一抹抹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女主一声声呼唤也随之远去失音。

观众们看着那张照片，都被迫想起来, 这是白小曦被警方找到, 带回警局时拍的那一张。

离开的时候，就连被她温热血液染红的白雪，都在融化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枪，一定很疼很疼吧？”

女主痛苦地闭眼, 深呼吸想要将眼泪克制住。

“可是医生明明跟我说，你已经走出来了，你已经痊愈了啊。”

女主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墓碑，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安静望着她。

就好像，后来那一年的她，都只是他们天真的一场梦而已。

而真正的白小曦, 早在被警方找到的当天，在照片定格的瞬间，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后来的一切，只是他们臆想出的幻觉。

最后一次穿着警服的女主半跪在她的墓碑前, 眼里闪烁着泪花，轻声地自问自答:“肯定很疼啊……否则你为什么不再坚持着活下去呢？”

导演喊卡后，问她再看什么。

观众们泪眼朦胧地等待答案，以为彩蛋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治愈。

然后他们就听到小姑娘在风雪中轻软的声音。

“我在看她，看那个还在努力活着的白小曦。”

本来就没停下的眼泪，又因为这句话再次失控。

对于白小曦而言，为什么活着就那么难？为什么就连普普通通的活着，都必须用尽全力才行？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连出生，也不是她自己所选择的啊！

为什么要将所有的错误和痛苦都倾倒在她身上？

为什么要活生生折磨她那么多年？

为什么……不让她在懂事之前，就早早死去？

她分明只是个孩子啊。

这句早已经充满贬义的话，却是观众们心里再也解不开的结。

影厅里的灯突然亮起，晃得眼睛生疼。

长达个小时的影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落幕，本该早早离场的观众却全都还坐在座位上，愣愣地安静流泪，许久都不能从极度压抑的悲伤中缓过来。

原来人类难过伤心到极致的时候，心脏是真的会产生钝痛感的。

这是影院里观众离场最晚的一次。

出来的每个人都红肿着眼眶面无表情，气氛压抑沉默到让等候的其他观众纷纷侧目。

但他们现在实在是无心讨论这部影片的剧情，情绪早在电影结束的那一刻耗得一干二净。

浑身麻木又无力，只想回家，然后把自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放肆地哭一场，再不被打扰地睡一觉。

还有人情绪恢复得早，回头想寻找北玺的踪影，但早在他们哭得难以自已的时候，北玺就已经先离开了这里。

于是很奇异的，很多之前在网上晒抢到了第一场票或者晒遇到了北玺的观众们，在影片结束后都像是从网上消失了一样。

没有影评，没有观影感受，也没有对演员的褒贬不一。

一部分没有抢到票的网友还在羡慕那些抢到票或者偶遇北玺的观众。

一部分抢到票还没看的人，正在分享自己即将开始的观影心情或准备。

还有最后一部分已经看完了的……沉默刷着动态，看着别人即将步上自己的后尘，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提前剧透任何内容。

不仅仅是华国的观众这样做，就连其它各国观众，在或白天或深夜的华国京市统一时间内，在看完影片后，都默契地失去了平时整蛊玩笑故意剧透或者其它影响别人观影的心思。

他们只是安静地转发，然后推荐更多的人去看，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夸张激动地安利。

「去看一场《萌生》吧，哪怕只是为了那株在泥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草。」

「《萌生》不会让你失望的，她值得我们去遇见。」

「有生之年记得去看一场《萌生》，可以不在今天，也可以不在明天，但千万不要错过那株小草萌芽的阶段。」

「我刚刚……为一株《萌生》的小草，下了一场微咸的雨，可惜它已经淋不到了。」

这些推荐的标题奇奇怪怪，不知情的网友们也跟着调侃。

[句句都提《萌生》，句句不提主演，所以演员演技到底怎么样？剧情智商在线吗？要是都还行，那我就冲了。]

[惊！为什么只是看一场电影回来，我的沙雕网友就成了文艺青年？《萌生》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感觉还行的样子？名字起的倒是很文艺，会不会是什么青春疼痛文学啊？有看过的集美稍微透露一下吗？]

[还没看，但是买票了，然后被时长震惊住，这一定是我这辈子看过最长的电影，余生不知道还有没有之一。]

[特意选在儿童节当天上映，还有北玺小朋友出演……盲猜一波家庭轻喜剧！警察父母和留守女儿的故事吗？]

[所以为什么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刷到哪怕一个剧透的啊？以前是很讨厌没错，可第一场结束都过去这么久了，不应该啊，这种反常的情况真的让我有点慌张……]

原本一开始，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网上关于今天上映的《萌生》都有很多讨论。

但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些或质疑或期待或调侃的声音，全都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到了某一个节点，甚至没有人敢提《萌生》两个字，相关词条的搜索也跟着凝固停滞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网络世界好像从没有这么安静过。

《萌生》官网下也没有出现预期中影片一结束就一大堆观众冲击的情况。

安静到反常。

就连想要为自家演员当自来水安利电影的各家粉丝，都失去了往日的活跃，安静到时时刻刻99+的各大粉丝群，一整天都很难刷出几条消息。

“因为我们需要自我疗愈，否则我很怕自己也跟女主梁飞雪一样，看完影片后就患上了精神疾病。”

第二天有前一天的观众发表长文解释这种情况，他说:“可能这是我的错觉，但是真的，我其实到现在，一整天过去了，还是有点缓不过来，浑身都无力，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想到《萌生》一想到白小曦，眼泪就完全不受控制。”

“我甚至不记得从电影开始到现在我到底哭了多少次，我眼睛肿到快睁不开，只能不停地喝水，没有任何社交的心思……我打起精神发这个动态，是因为我还走不出来，刚才已经预约了心理医生，我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需要去和专业的医生聊一聊，不知道能不能有所缓解，让我早点从那种麻木的荒唐痛苦中脱离出来。”

“但是我在整个过程中又很极端地悲伤着，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坐在沙发上发呆会想到白小曦在小黑屋里抱着自己发呆；吃饭会想到白小曦用手抓那家人扔给她的剩饭；就连起床拉开窗帘，我都会觉得阳光过分刺眼，会因为我见到光而感到愧疚和自我厌恶。”

“我的心脏好像疼到快要坏掉了……我不敢见到光，不敢大声笑，甚至不敢去看路边的草。”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走出来，但我又的的确确在努力笑，在努力享受阳光，在小心避开路上的草。”

“毕竟……她已经看不到这些美好的东西了，那我、我还活着，总能替她多看看吧，那些她想看的，期待的，没有见过的，我想全都替她看一遍，这样才能稍微填补一点点痛苦和遗憾啊。”

…………

不仅仅是她，或者他，很多很多从影院里走出来的人，都在第二天下意识的想要避开窗外刺眼的光，恐惧看到随风轻晃的草。

那些日常的，触手可及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东西，好像突然间就和白小曦这个名字一样，莫名就成了不能提不能碰的魔咒。

片尾彩蛋里，导演罕见的将之前高台上的一幕又剪辑了一小段出来。

那一幕里，高台上的白小曦正安静温柔地望着下方某一个位置，但镜头移过去时，那里空荡一片。

没有可爱天真的白小曦，没有见到阳光的白小曦，也没有穿着新衣服背着新书包的白小曦。

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那间阴暗的小屋，她也没有看到更多的花草树木，她其实早就和那家魔鬼一起，死在了那个见不到半点天光的地狱中，没有得到半点救赎。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在这段无声无色的影片中体会到了极致的心痛, 可当一声枪响后，看着高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倒下去的时候，眼泪终究还是夺眶而出。

电影的最后，一向果断正直，www.youxs.org。

而原本善良正义的女主也脱去了那身曾经被她视如珍宝的制服，她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已经不能再从事相关工作了。

原本因为白小曦逐渐走到一起的两人，在她离开后，也慢慢走向了再也不会相交的两条路。

画面里小小的人儿被装在更小的罐子里，被埋进不知名的土里, 再一次和幽冷黑暗为伴。

她来这世间走一遭，除了望不见尽头的痛苦，什么都未曾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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